7/05/2026

美债会成为压垮民主灯塔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美债危机与民主灯塔



——写于美国建国250周年的制度观察

/ 吴称谋

 

202674日,美国迎来建国二百五十周年的历史性时刻。两百五十年前,美东十三块英国殖民地的代表们在费城的激辩声中,共同签署了《独立宣言》,从而诞生了一个崭新的国家。此后,殖民地人民与大英帝国进行了长达八年的浴血战争,才确保了这片土地的独立与自由。今天,这个世界第一强国,烟花璀璨、歌舞升平,灯塔依然长明。然而,在笔者看来,比盛典更值得关注的,并非夜空里升起的焰火,而是财政报表上那一长串无声、冰冷、且正在疯狂吞噬未来的巨额国债数字。

2020年,笔者曾发表《论美国的宪政危机、对策与出路》一文。彼时笔者便尖锐指出:虽然《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规定人人生而平等,却并没有规定当人对社会的贡献不对等时,亦应该享有绝对相等的政治权利。人人平等,核心理念应当理解为人格尊严、法律地位与发展机会的平等。它既不是财富的均等,更不应该是享有决策国家命运之权利的绝对平均主义。共产主义的祸端就是分配的绝对平均,最后导致共同的贫穷。资本主义的弊病在于选票的绝对平等,最后必然会导致民主的混乱。

当个体对社会奉献与纳税责任出现严重不对等时,宪政设计必须在制度内部重新审视‘无代表不纳税’的古老原则,通过重构参众两院的制衡机制,或在公共财政决策中设立更高的专业与理性门槛,使之符合公民‘权利与义务公平对等’的基本宪政原则。历史不断提醒人们,联邦及各州政府必须认真思考,如何在政治平等与公共责任之间保持平衡。

世界历史早有前车之鉴。公元212年,古罗马帝国皇帝卡拉卡拉颁布了著名的《安东尼努斯敕令》(Edict of Antoninus),将罗马公民权盲目赐予帝国境内的所有自由民,使最高政治选举权过度泛滥。其结果是,真正具备纳税能力和国家责任感的核心阶层被边缘化,决定国家最高政治的权力被极度稀释和操弄,直接导致罗马帝国政治紊乱、民粹横行、官僚腐败,庞大的帝国自此迅速走向衰败。罗马共和国灭亡之前,并没有先失去军队,而是先失去了财政调控;没有先失去疆土,而是先失去了制度的节制能力。

选举权作为决定国家整体发展方向的公权力,必须保持相对的精英准入门槛,才能确保国家政治决策的长期正确性与稳定性。唯有如此,才能保证那些真正拥有政治智慧、价值判断、社会责任和奉献能力的精英与中产阶层,能够有力地执掌国家的未来。只有上层社会实行精英式的民主,下层民众才能享有充分的自由。

12000年以来美国联邦总债务规模及增长趋势

年份

美国联邦总债务

增长情况

2000

5.67万亿美元

2008

10.02万亿美元

约翻一番

2016

19.57万亿美元

再次接近翻番

2020

26.95万亿美元

疫情期间大幅增长

2026

39万亿美元

十年几乎翻番

数据来源:美国财政部(U.S. 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历史统计及预测数据。

六年转瞬即逝。当年笔者与同仁讨论的尚是政治意义上的宪政危机;而到了2026年的今天,美国最大的危机已经跨越了单纯的党争,演变为一场正在从内部熔断宪政基石的全面财政危机。历史学者的职责,从来不是陶醉于眼前的短暂繁华,而是在文明的长河中勘探并标识暗礁。笔者在此深度谈论美国国债,并非唱衰美国,而恰恰是因为热爱这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拥抱自由的世界各族裔都不愿看到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民主宪政体制,最终竟败给一张不断膨胀、彻底失控的资产负债表。

一、 宪政危机:非来自敌人,而是债务

纵观世界文明史,能够稳定跨越三百年门槛的政权凤毛麟角。多数帝国的覆灭,并非始于外部强敌的兵临城下,而是始于内部财政的彻底溃决。罗马共和国晚期如此,西班牙哈布斯堡帝国如此,法兰西波旁王朝亦如出一辙。财政是国家的血液,债务则是血液里积重难返的毒素。

今天美国面对的,正是一头在长达半个世纪的狂欢中被喂养长大、如今已冲到国会山前的超级灰犀牛。根据美国财政部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轰然逼近39万亿美元的大关,债务总额已远远超过其国内生产总值(GDP),平均每一位美国居民一出生便背负着超过11万美元的联邦债务。如果将未充分计入账面的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与医疗保险(Medicare)等长期精算负债一并考虑,美国未来的隐性财政缺口将达到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已发出严厉警告:若现行财政政策不做根本性扭转,未来债务占GDP的比例将呈指数级攀升。切莫如泰坦尼克号上的水手,当发现不远处的冰山时,大船已无法停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撞上去。极而言之,如果国债得不到有效遏制和解决,美国社会的和平稳定恐怕在未来50年内将失去平衡。

债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债务的增长速度长期、系统性地高于国家财富的增长速度。当利息的蔓延速度快于经济的造血能力,政治制度便彻底失去了财政的自我修复空间。这意味着,国债问题已经完成了从单纯经济亚健康制度性绝症的致命异变。

二、 福利政治:难以破解的制度陷阱

汉密尔顿曾指出:“国家信用是一国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华盛顿政府建立初期,美国最重视的不是扩大福利,而是建立公共信用。因为联邦政府可以没有财富,却不能没有信用;可以暂时贫穷,却不能失去偿债能力。法国思想家 亚历西斯··托克维尔 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曾提醒:民主最大的危险,并非革命,而是人民逐渐习惯依赖政府。

现代大众民主最大的制度悖论,在于政客追求的是数年一次的选举,而国家的宏伟规划,则需要考虑下几代人的长远目标。二者在时间尺度上存在着天然的、不可调和的错配。

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推行伟大社会计划以来,美国不断扩张其结构性福利体系。这些政策在诞生之初都闪烁着人道主义的道德光芒。然而,制度的残酷性在于,当全面福利一人一票的选举形成牢不可破的利益交换关系之后,民主的激励机制便发生了根本性的扭曲。

在政治天平上,削减福利意味着失去选票,提高税收意味着得罪中产与资本,同样意味着失去选票。最终,留给华盛顿的政客们,只剩下一条既能安抚选民、又能保真选票的阻力最小、掌声最多、但代价最高、影响最远”的鸩酒之路——举国借债。当选总统在四年或八年任期结束时,便可以轻松撂挑子走人,剩下的棘手问题,留给继任者和联邦政府去解决。

于是,今天的选民用选票透支明天的福利,当下的政客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而最终的账单则被无情地推给了尚未出生、没有投票权的美国民众。债务,在客观上沦为了大众民主社会中最容易获得、却代价最昂贵的政治鸦片。

昔日大英帝国的衰落,便是这一历史韵脚的经典昭示。英国并未亡于两次世界大战的战火,而是衰于战后尾大不掉的财政包袱。二战结束后,大英帝国名义上赢得了胜利,却背负了几乎将国家压垮的巨额债务,以至于直到20061229日,英国政府才最终偿清二战结束后向美方借入的最后一笔共计8325万美元战后重建巨额贷款。整整六十年的财政长周期透支,使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彻底将世界霸权让渡于美国。国际霸权的更替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不过是国家财政能力长期慢性衰退后,在历史拐点处的必然爆发。

三、 巨额利息:吞噬国家的未来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曾反复警示世人:民主并不天然地等同于自由。当政府的权力边界随着财政重新分配而无限扩张时,民主制度极易滑向多数人的暴政。如果政治家能够通过无限举债来满足当前多数选民无节制的物欲,那么真正承担这一文明成本的,反而是那些被剥夺了财政发言权的,每天辛勤工作的广大普通民众。

债务真正可怕的獠牙,从来不是本金而是利息。利息不会投票,却拥有最优先的预算剥夺权。在2026财年,美国联邦政府仅在债务利息上的支出,就已经逼近联邦财政总收入的七分之一(约14%)。这是一个极具灾难性的信号:越来越多美国中产阶级的劳动成果,将不再被用于科技前沿研发、基础设施翻新或国防战略威慑,而只能被动地用来填补过去几十年遗留下的利息黑洞。国家机器已经不再是为明天的希望而运转,而是沦为了替昨天的贪婪而还债的奴隶。

财政一旦被高额利息死死锁定,政府的政策调控空间将急剧收缩、甚至彻底瘫痪。届时,两党政治竞争的逻辑将发生根本性逆转——不再是比拼谁能为国家创造财富的增量,而是退化为你死我活地争夺不断萎缩的财政存量。政治的极端极化、社会的阶层撕裂、以及瘫痪一切的否决政治Vetocracy)由此全面成型。古罗马共和国晚期如此,今天的美国,亦已展现出惊人相似的末期征兆。

四、 债务考验:摧垮民主的信用

《联邦党人文集》的先贤们从未幻想过国家可以完全摆脱人性的贪婪与弱点。麦迪逊与汉密尔顿等人精心设计分权制衡体制,正是因为他们深知政府的权力必须受到刚性约束。然而,权力使用需要制约,财政支出同样需要制约。如果政府可以通过金融机器无限透支未来,那么财政赤字最终就会像失去制衡的绝对权力一样,彻底冲垮理性的边界。

民主制度赖以维系的基石,从来不是选举表格本身,而是契约背后的制度信用。政府发行国债,本质上是向全体国民乃至全球社会签订的一份跨越时空的庄严长期契约。

当债务规模彻底突破了财政的实际承受能力时,摆在任何一个政权面前的,最终只有三种冷酷的选择:1、剧烈提高税收,彻底掐死民间经济的创新活性;2、断崖式削减福利,瞬间引发底层社会的阶层暴动;3、或者发动印钞机,让货币贬值,用通货膨胀吞噬债务。历史无数次证明,第三种选择往往最受毫无担当和远见的政客青睐,但也最为致命。

真正毁灭一个国家的,往往不是那张写满赤字的资产负债表,而是伴随恶性通胀而来的道德溃败——当人民开始普遍相信诚实守信与财富积累毫无意义,投机倒把优于诚实劳动时,中产阶级这一宪政的中流柱石便宣告崩溃。而中产阶级的绝望与消亡,正是极端民粹主义与独裁强人政治最肥沃的温床。

五、 激励溃败:华盛顿的党派自噬

今天美国最根本、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在境外。这个致命的敌人,就在华盛顿的国会山与白宫内部,各个州政府大楼内。它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政党,而是两党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博弈中,共同演化、合谋形成的那套政治激励机制。

放眼当下的美国政坛,两党在移民、堕胎、枪支等几乎所有意识形态议题上撕裂对抗、针锋相对,表现得水火不容;却唯独在增加债务、透支未来这一伤及国本,毁坏宪政体制的问题上,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高度默契的政治合谋。民主党倾向于扩大社会福利,共和党倾向于进行减税。两者虽然高举不同的意识形态大旗,其行为的最终指向却殊途同归——一个疯狂增加国家支出,一个拼命减少财政收入。其唯一的交汇点,就是将美债的雪球越滚越大。

西方文明的演进一再证明,财政危机往往是体制崩溃的急先锋。当政治制度不能约束政治家的短期利益,人性的贪婪终将突破财政规则。制度的解体往往先于帝国的倾覆。若华盛顿的精英们继续沉迷于这种党同伐异的利益分赃,美国根本无需等待外部力量的挑战,便已在财政的自我噬咬中完成了慢性自杀。

六、 美元霸权:并非永恒的文明保险

货币本质上不是纸张而是信任。信用不是央行印出来的,而是财政制度积累出来的。长期以来,华盛顿的决策层弥漫着一种傲慢的现代货币理论(MMT幻觉。他们自信地认为,美国由于垄断了美元作为全球唯一核心储备货币的地位,便掌握了铸币税的无限开火权,因此可以毫无代价地无限举债。

然而,历史的常识是无情的:美元的信用霸权并非凭空诞生,它牢牢建立在三大基石之上,无可匹敌的绝对经济生产力、稳定可预测的宪政法治制度,以及全球投资者对美国财政纪律的长期信任。当债务持续失控、赤字遮天蔽日时,受到侵蚀的将不仅仅是几张财政报表,而是美元背后作为人类信用终极载体的制度神话。

在人类通商历史上,没有任何一种国际储备货币能够实现永恒的霸权。罗马帝国的第纳里乌斯银币、葡萄牙的雷亚尔、西班牙的银元、荷兰的荷兰盾,乃至近代统治世界金融体系的英镑,都曾盛极一时、统治全球航路,然而它们最终无一例外地由于本国财政的腐朽与透支,将王冠让位于新的霸主。美元当然不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但文明信用的流失从来都是如沙漏般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霸权从来不是被外敌在战场上暴力推翻的,它往往是在一次次对自身制度信用的任性透支中,完成了自我的“冠冕废黜”。

结语:最后压垮灯塔的,可能是一张债券

纵观五千年文明史,一个国家真正的衰亡,从来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失去了节制。个人失去节制,则家道中落;政府失去节制,则财政破产;民族失去节制,则文明衰败。债务从来不是数字,而是欲望的刻度;赤字从来不是经济学概念,而是政治伦理的镜子。每一张国债,都记录着这一代人的选择,也决定着下一代人的命运。

当下美国所面临的这头债务灰犀牛,其历史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美国自身。它实际上是整个人类现代文明与大众民主制度,在步入21世纪后共同迎来的一场史诗级制度考验。当福利国家的刚性、老龄化社会的重压,与大众民主的选票机制深度裹挟在一起时,人类究竟还没有能力建立起一种既能广泛尊重民意、又能保持钢铁般财政节制的现代国家治理模式?这是美国必须为人类回答的问题。

如果自由不能约束人类膨胀的物质欲望,如果民主不能规制权力的财政冲动,如果宪政不能锁住政客的短期利益,那么任何高耸的灯塔,终将在自身燃起的债务烈火中灰飞烟灭。

美国之所以伟大,其真正照亮人类历史的,是《联邦党人文集》和1787年宪法所确立的有限政府精神、分权制衡法则以及对财政的节制与敬畏。然而,再伟大的制度设计,也无法在数学上战胜无限扩张的利息。今天,美债已经不仅是一个财经话题,它已经演化为一个关乎民主制度生死存亡的文明命题。

两百五十年前,建国先贤们在费城点燃了一盏照耀世界的自由之灯。两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人们必须提出一个更加严峻且无法逃避的终极问题:现代民主能够有效约束政客的权力,能否成功约束选民的欲望?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最终压垮这座两百年民主灯塔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不会是惨烈的战争与激进的革命,而只是一张躺在美联储金库里、永远也无法偿还的国家债券。

 


6/04/2026

学运三十七周年感怀

八九学运37周年纪念


三十七年过去了,八九学运的真相早已昭昭天下。处理近期的政治罪责,必须经历四个步骤:审判,清算,道歉,和解;清除远期的政治恶因,由于当事者已经死亡,代表国家的执政者,需要公开承认、道歉、修复、和解

对于曾经的参与者和见证者而言,既要勿忘六四,又要超越六四。内在的情感与精神,矢志不渝;外在的奋斗与追求,坚持不懈。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会因深层基因而重现。文革有过审判,只有一小步,而且不彻底,不全面。因此,未来中国,类似文革、六四的悲剧,必定还会重演。

其实,道理很简单 “恶因”未能消除,“恶果”必定显现。只要天时、地利、人坏,三要素同时出现就会发生,这是自然法则决定的。


 《学运三十七周年感怀》

(一)

邓李杨陈做屠夫,人怨天怒罪当诛;

惊叹晶棺出妖鬼,广场街道堆尸骨。

(二)

学潮乍起造英雄,却被错冠领袖名;

集权遗毒伤民运,半世沉浮诉悲鸣。

(三)

自古豪杰出少年,家国命运悲喜连;

三十七载熬白首,青春无悔寄豪言。

(四)

马列西来乱宪章,同胞数代历风霜;

百年积弊今犹在,期待神州沐曙光。


6/03/2026

《七律 · 浏阳三勇士》

八九天安门泼墨事件

左起:余志坚、喻东岳、鲁德成


 《七律 · 浏阳三勇士》

(一)

教员画像挂楼台,愚众沉迷颂独裁;

彩色鸡蛋恶鬼,浏阳义士壮行来。

一声怒吼广场起,万众欢呼真相开,

楚地三人批旧制,谭公侠义印心怀。


(二)

毛贼头像挂城楼,湖湘勇士使奇谋。

几枚鸡蛋惊天下,数千学生饿晕头。

坦克子弹飞广场,流亡海角咒王侯!

祭祀忠魂天涯处,勿忘神州众楚囚。


注:

1、教员,指毛泽东,他曾经毕业于长沙第一师范学院。毛统治时期,发起几十次政治运动,非正常死亡人数达几千万。他不是救星,是灾星,是恶鬼。

2、谭公,指谭嗣同,浏阳人,其倡导戊戌变法。失败后,从容就义,血洒菜市口。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3、浏阳三勇士泼墨天安门城楼毛贼画像,被认为是八九学运中最正确的一件事。


附:

余志坚: 作为主谋,被判处无期徒刑。他于2001年获释,2009年携妻儿经泰国偷渡流亡美国,于2017年在美国逝世。

喻东岳: 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因在狱中遭受严重的政治迫害和毒打,他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获释后随家人于2009年一同流亡至美国。

鲁德成: 被判处16年有期徒刑。他于1998年刑满释放,后在2004年底成功逃离中国,经泰国辗转于2006年获得加拿大的政治庇护。

历史评价,他们的壮举被认为是八九民运中最具象征意义和最激进的反抗事件之一。三人以直接的行动击碎了个人崇拜的图腾,其思想反抗的彻底性超越了当时主流的抗议诉求。

6/02/2026

点评仲维光 :七律《文革六十週年嗟憤》

七律-文革六十週年嗟憤


丙午妖災六十年,

心折痛悔一生纏;

追思偃鼠期於腹,

直擊醯鷄滿自憐;

甕里今朝陳事熱,

河邊昨日舊時鮮;

脫空往世緣才具,

省悟新知老在先

 

註:

1.丙午:此處指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爆發那年。

2.心折痛悔:三年後,一九六九年夏覺悟,從此學得越多,走得越遠,越為陷入文化革命——反對其它一切文化,以及幼學歧途的痛悔。

3.偃鼠:取偃鼠飲河。莊子.逍遙遊:偃鼠飲河,不過滿腹。鼴鼠只喝一點河水就夠了,喻所求不多。此處指六十年後,紅衛兵一代竟然依然所求不多,多淺嘗輒止、滿於大洋國聲名,洋洋自得者。

4.醯雞:取甕裡醯雞。醯雞,酒甕中生的酒蟲。語本莊子·田子方:孔子見老聃。……孔子出以告顏回曰,丘之於道也,其猶醯雞與。後來以甕裡醯雞喻見聞狹隘、眼光淺薄的人。黃庭堅·演雅:老蚌胎中珠是賊,醯雞甕裡天幾大。此處指紅衛兵一代談文革。

5.頸聯亦指如今文革六十週年,舊國、新地,沒有走出意識形態化的語言及語言方式的舊日紅衛兵一代,陳詞濫調居然再度重起。時鮮,應時的鮮味。

6.尾聯:

脫空往事句指告別舊文化、舊話語,並非易事,需要能力及曠日持久的苦力。

省悟新知句亦非一日一年之事。至老則更知得新、得心不易。老在先,多意,在前邊,亦做未覺老之先到。

2026.5.19

点评:

此诗有大洋国语言之风,且毛病很多,给人以“先有格律框架,后强行填词造句”的明显痕迹。作者概念多于形象,议论多于诗意,书呆气重于历史感。  

第一句,文革固然始于1966年(丙午年),但作为持续十年的政治运动,其最惨烈、最血腥的群众武斗高潮主要发生于1967年至1968年间。若以“丙午妖灾”概括整个文革,容易将一场持续十年的全国性灾难压缩为一年之祸,既模糊了历史过程,也削弱了历史悲剧的复杂性。诗歌允许象征和借代,但象征必须建立在读者能够接受的历史逻辑之上,否则便会产生认知错位。

第二句,“痛悔”,笔者似乎曾经是个红卫兵,因过往行为背负罪责感,而终生痛苦而忏悔。作者曾作为红卫兵参与过某些运动行为,则“痛悔”成立;若只是历史见证者或受害者,则“痛悔”二字便显得来历不明。

中间四句,典故与主题脱节,内容与历史游离,有卖弄风雅之嫌。“偃鼠”、“醯鸡”等典故本出《庄子》,原意在于讽喻见识浅陋、所求有限,与文革历史并无直接关联。且两联对仗亦欠工稳,句法结构不够严整。

第七句,语义漂浮混沌,句式突兀孤悬。

尾句,“省悟”什么?“新知”为何?莫名其妙。

作者的注,更有“卖弄读过《庄子》之意味”,且担心读者不懂其用典,且出自何处,故作解释,纯属画蛇添足。


5/27/2026

深切悼念胡明智牧師

 

胡明智牧師佈道


悼   詞


        驚聞主內仁愛之胡明智牧師,於5月24日在臺灣安息主懷,噩耗傳至美東,德拉瓦眾弟兄姊妹聞之,莫不哀慟。

        胡牧師生於臺灣,自幼長於基督化家庭,素承主恩,篤信虔誠。後負笈北美,研習神學,領受牧職聖召,獲牧師資格證書。其後蒙主差遣,蒞美東德拉瓦州貝爾市新城主恩堂,講道牧會十餘載,竭誠事主,廣傳福音。

5/23/2026

文革六十周年文选精粹(八):《告别马克思主义》前言

 

告别马克思主义

【编者按】 

        在近现代史上,中华民族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误入了共产主义乌托邦的历史歧途。百年中国的苦语,来自于《共产党宣言》倡导的激进理念;百年中国的苦难,来自于乌托邦极端化的荒诞实践。
        从毛泽东时代、邓小平时代,以及当下习近平时代,历史的创伤并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湮灭。正因为此,正本清源、厘清思想源头、反思制度与文化结构、勇于抛弃精神枷锁,仍是中国社会走出转型困局、迈向现代文明的必由之路。
        在本期“文革六十周年文选精粹”中,应克复先生的《告别马克思主义》一书前言,以罕见的思想勇气与深刻的历史洞察,对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系列政治运动给中华民族带来的深重灾难进行了系统梳理。作者直面苏俄模式的历史局限,剖析“龙熊共舞”格局下的发展困境,深入反思教条主义理论中的先验迷思与乌托邦缺陷,并尖锐指出长期束缚国人精神世界的政治沉疴与文化痼疾。
        在历史的拐点上,中国究竟需要怎样的“思想换代”?又如何才能真正走向文明、理性与自由的现代化道路?本文不仅是一场痛定思痛的理论反思,也是一份关于民族精神重塑与思想启蒙的时代追问,值得每一位关心中国命运的读者理性讨论、审慎思辨。
        本文作为一家之言,不失为打破“精神太监”文化、重塑民族独立人格的一剂猛药。欢迎广大读者踊跃商榷,共同探寻民族精神与人格重建之路。

5/17/2026

文革六十周年文选精粹(七):论极权下的“接班人”陷阱 ----- 反思“林彪九一三事件”

 


文革六十周年文选精粹


The Trap of Supreme Power Transition

— Reflections on the 50th Anniversary of the September 13 Incident


吴称谋 | Wu Chenmou


前言


“九一三事件”作为“文化大革命”时期最具震撼性的政治事件之一,不仅宣告了毛林政治联盟的彻底破裂,也象征着个人崇拜与“接班人政治”神话的崩塌。从林彪由“亲密战友”骤然沦为“逃亡叛徒”,到毛泽东晚年接班政治的全面失控,这场事件所折射出的,早已不仅是个体命运的悲剧,更是极权政治结构内在危机的一次集中爆发。 

六十年后的今天,重新反思“文化大革命”与“九一三事件”,并非为了延续仇恨,也不是为了简单地否定历史,而是希望从历史废墟中汲取教训。一个民族如果不能正视自身曾经的苦难,就难以真正走向成熟;一个国家如果不能建立稳定、文明、法治化的权力交接机制,也难以避免历史悲剧的循环重演。

近年来,围绕中共高层的持续震荡,军方权力结构变化的种种传闻,特别是张又侠和刘振立事件,再度引发各界对于最高权力交接问题的持续关注与思考。

研究历史的价值,不仅在于打破旧的神话,而更在于防止出现新的神话;不是歌颂权力,而是警惕权力。唯有尊重制度、敬畏人性、保障自由,并让权力受到真正的约束,一个社会和国家才可能逐渐走向理性、文明与长治久安。


论极权下的“接班人”陷阱 ----- 反思“林彪九一三事件”